厚脸皮是人类最大的才华,死要面子是人类最蠢的做法。你怎么看?
电影《霸王别姬》里有一句台词:这人呐,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。
如果你见识过足够多的世面,经历过足够多的人生,就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:
脸皮够厚,身段够低,永远是一个人最了不起的才华。
死要面子,是人类最大的愚蠢
曾经读《项羽本纪》时,纵观其一生之兴起衰亡,最大的感受就是:
他太顾及自己的颜面,太在意外界的看法。
当年,项羽率大军攻入咸阳后,谋士范增劝他,不如顺势建都咸阳城,成就霸业。
而项羽却无意留在关中,一心想着将秦朝的金银财宝带回故里炫耀。
他说: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?”
在鸿门宴上,范增极力劝诫项羽杀掉刘邦,以除后患。
但项羽却因刘邦的恭维奉承,犹豫不决。而后又因听信他人谗言,担心此事传出去脸上不光彩,于是错失铲除刘邦的大好机会。
宴会过后,范增就曾感叹道:“夺项王天下者,必定是刘邦。”
果不其然,项羽后来军壁垓下,四面楚歌。一路逃到乌江后,乌江亭长劝他逃回故土,他日定能东山再起。
可项羽却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,选择了自刎乌江,长眠地下。
正如著名哲学家叔本华所说:
“人性最特别的弱点,就是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。”就像那骤雨疾风里的大树,不肯低头弯腰,就注定会被一道闪电拦腰劈断。始终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,不愿放下脸面的人,终将逃不出失败和悲剧的牢笼。
《霸王别姬》为什么成功?
为什么成功?因为质量好,摄影、故事、录音、选角、演技等等各方面都好,才会成功。
评价这么一部电影"哪里好”,当然是很难的,像一把篆刻用的小刀,要面对一座巨大的肉山,不知道从何下手。所以我挑了三个主要人物来讲。好的作品是有魔力的,在我第一次看完后,我只有很朦胧的一个概念,但就是在梳理中,各种细节,争先恐后地再跳回到我脑海里。换句话说,好的东西,是不用刻意去“记住”的,它会主动驻扎在你的脑袋里。
程蝶衣
我觉得与其把程蝶衣定性为同性恋,不如称之为,性别认知障碍。
小孩子建立性别意识的关键年龄是3-5岁,那这个阶段的小豆子在做什么呢?他跟他妈妈一起住在妓院里,他妈把他送去学戏的时候,说了句很关键的话:“不是养活不起,实在是男孩儿大了留不住。”为什么留不住呢,因为妓院里需要的男性劳动力始终有限,而作为一个母亲,她的羞耻心不允许她在孩子的注视下“工作”,出于护犊之心,她也想给他找一个出路。在小豆子的童年时期,他周围接触到的全是女性,他看到的男女关系,是浑浊且庸俗的。
男孩子在一个全然女性的环境下成长起来,这样的例子,文艺作品里不少。最方便联想到的是《鹿鼎记》,同样作为妓院里长大的孩子,韦小宝的性格特质就是油滑、机灵、讲义气,对女性有天然的追逐,也有玩弄成分,他吸取的是“江湖”的生存规则,模仿的,实质是妓院里的嫖客。看《一代宗师》就知道,古代的妓院,其实是三教九流汇合之地,韦小宝最终,就是长成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嫖客。
但小豆子不太一样。他潜意识里,是把自己跟那些妓女等同化了。这里没什么不敬的意思。虽然李碧华在原著里反复强调“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”,但我们可以看到,同样是“戏子”,段小楼在面对很多抉择的时候,态度跟程蝶衣是不一样的。
比如在对袁四爷的态度上。程蝶衣全然是恭敬的,温顺的,但段小楼就是满不在乎的态度。袁四爷对着镜子凝视程蝶衣的脸,说“有那么一二刻,袁某也恍惚起来,疑是虞姬再现啦。”这时候程蝶衣的眼神,还是很有点惺惺相惜之感的。但打破这种“属灵”境界的人是谁呢,是段小楼,他很大力地拍了拍靴子,还打断了四爷的问话,去他身边捞了件衣服。这里其实是强调了两人的不同属性。程蝶衣是一个女性化的依附的姿态,而段小楼,则是一个纯男性化的身份——我觉得没必要上升到“不畏强权”,这是种对权力的天然的挑衅,就像很多男孩子小时候热衷于跟班主任对着干。类似这样的场景还有,小楼结婚的时候,程蝶衣跟他说:“袁四爷今晚上请咱们过去,要栽培咱们。”
段小楼的回答是:“姓袁的他管得着姓段的吗?”然后一语成谶:“我是假霸王,你是真虞姬。”
这个“真虞姬”包含两个概念,一是人戏不分,把戏看得比天大。第二个,就是程蝶衣始终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女性位置上的,他是习惯于被照顾、被重视的。他后来跟菊仙的种种不合,除了吃醋之外,也有女人是同行所带来的天然敌意。
我习惯于把女性身上的特质拆解为两部分,一是孩子气,二是母性。蝶衣主要具有的,就是这份孩子气。他在电影里的几处“叛逆“,都是带着孩子的天真跟残忍。
比如他为了救段小楼,去给日本人唱堂会,段得知后,啐了他一脸。程蝶衣对这个事情的解读是什么样的呢?他说里面有个叫青木的,很懂戏。由此看,程蝶衣对“家国””民族“这一类的概念,是很薄弱的,对他来说,世道如何无所谓,最重要的两样东西——京戏、师哥在就好了。
再比如他因为段小楼写给他字据,表明从此不再跟他一道唱戏,于是就绝望地在法庭上认罪,还说了句很“大逆不道”的话:“要是青木没死,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。”这传达的其实是“艺术无国界”和“艺术高于种族”的想法,侧面也反映了,这个人只精湛于艺术,在政治上一窍不通。
所以在结尾***那一场戏里,段小楼揭发他,是为了自保,想苟且求生,但程蝶衣揭发菊仙的“历史”又是为何呢?他纯粹就是报复,非常孩子气的野蛮的报复(这里的孩子气没有任何为他开脱的意思),属于被背叛以后的应激性反应。在他心里,师哥一直是庇护他的存在,那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呢,他下意识地,归过于菊仙,讲道理,把一个男人的错迁怒于另一个女人,这本身,也是非常女性化的做法。
在这段揭发里,他说了句非常有意思话,他吼道:“我早就不是东西了,可你楚霸王也跪下来求饶了”。这话有两层意思。一是程蝶衣作为一个男戏子,确实遭遇过不少男性的猥亵,直接点的是大太监张某,婉转点的是袁世卿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无法不感觉尊严受辱的。而从电影看,段小楼从没有性取向的困惑,没有受到过男性的猥亵,甚至是以挑衅的姿态面对强权,所以程蝶衣对他的彻底投降感到震惊。第二,是这句话非常有“虞姬”心态,什么叫“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,就是我本来也不尊贵,我的价值是因你而存在的,那你突然都跪倒了,我就不知道我还算什么。
你看从电影的设置看,程蝶衣唱得应该比段小楼好,但始终是他求着段小楼合演。这就是虞姬呀。在霸王眼里,虞姬和乌骓马一样,不过是上等玩物,有也可以,舍也无所谓,甚至你都说不清,他对虞姬的保护,是出于爱还是男性自尊作祟。但虞姬对霸王,就是非常简单的追随。
虽然程蝶衣死在十一年后,但其实段小楼揭发他的那一刻,他就死了。
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。
京剧被拿来改成了四不像,最重要的人又亲手舍弃了他,他看到的,是四面八方的神像坍塌。
你怎么还能要求他,有血有肉地活着呢?
段小楼
张丰毅的脸跟胡军一样,都非常讨女人喜欢。
这是一张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的脸,他所饰演的段小楼,乍看,也很让女性有托付终身的冲动。
有一点混不吝,有一点急智,也有一点气魄。前半段的段小楼,是非常讨喜的角色。
他跟程蝶衣不一样,他没把戏看那么重。袁四爷首次到访,他跟没事人一样,拍靴子,拿褂子,面对袁四爷提出的“楚霸王应该走七步,你为何只走了五步”这个问题,他是明面上奉承认错,暗暗以不屑的态度抵抗的。他说:“您还能有错吗,您要是错了,那我们兄弟俩这点玩意,还敢在北平戏园子里混吗?”
这段话仔细剖析来,可以看出他几个性格特点。
一是早年特别硬气,对袁四爷这类权贵人物,都隐隐的看不上,这话明面上说得客气,其实夹枪带棒的,谁都听出来了,蝶衣就使劲攥他袖子,然后解围说:“四爷,您得栽培咱们。”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,一个是班里的小霸王,天不怕地不怕,感觉总在老师背后偷偷地“切”一声,另一个,就是读书好又乖巧的女同学,殷切地看着老师说,恳请您多多指正。袁四爷一眼就看出了程蝶衣对段小楼的依恋,所以他是带着一点醋意在质问,但段小楼心底很坦荡,他只是把蝶衣当兄弟,对袁四爷,也就是一种“老子有真本事,谁敢奈何得了我”的狂妄。第二个特点,就是他真的没那么热爱京戏。对他来说,戏班子就是个工作场所,唱戏就是个行当,他真正享受的,应该是成名成角,成为人中龙凤的滋味。你看他去逛窑子,首先问的就是菊仙,为什么呢,因为她是头牌。他为菊仙出头,也不是真的想娶她,就是打抱不平,又爱逞英雄气,闹完了以后,他就回去唱戏,也没追问菊仙的下落。
应该说段小楼所代表的,也就是大多数男性的生长过程。引用《艋钾》里的台词,“年轻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是风,直到最后我遍体鳞伤,老了以后才知道,其实,我们都只是草。”
段小楼走的,也是这条路。只是电影里把他的转变,展现得很具体。
比如段小楼一开始,还敢呛袁四爷,面对“楚霸王到底该走几步”这个问题,避重就轻地扯过去,等到要四爷设法营救蝶衣的时候,他毫不犹豫地说“七步”,但这时候的小楼,血性仍在,四爷要他走走看,他就愣住了,是菊仙来救的场。但若干年后的***,面对曾经收养的孤儿四儿的无理要求——要他表演拍砖,他为了保命,一五一十地照做了。再比如段小楼对“京戏”的态度,前半段,日本军官拿他的戏服试穿,他一发怒,就把茶壶磕在了其他军官头上,这里能看出来,他还是敬重艺术的。等到新中国成立后开会,讨论“现代戏”的时候,他先是踟蹰,然后终于说“只要是西皮二黄,它就是京戏”,这时他已经走到了坚守的蝶衣的反面。等到他一边把戏服扔进火里,一边怒斥“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”的时候,他等于是,在否认京戏的同时,把自己的前半生也否定了。
这个转变,程蝶衣把它归过于菊仙,认为是女人的短浅眼光,让师哥变成了只求苟活的乱世蝼蚁。
有人把它归过于时代,政治的力量太强大,容不下一点反对的、不和谐的声音。所以硬生生把一个“楚霸王”,变成了猥琐的小男人。这里有个很有趣的细节,全片只有一处提到刘邦,就是在***败退,解放军即将进城的时候,老那说了句“刘邦来了”。换个角度说,影片是从这里开始,设置段小楼彻底沉沦的。
我倒不尽然认同以上两种说法。段小楼的“英雄气概”,与其说是性格使然,不如说,是少年血性。什么是少年血性呢,片子里其实探讨过,成年后的段小楼和程蝶衣在拍照,被游行学生堵住,段小楼跟老那有一段又狠又毒的对话——
“一个个都他妈忠臣良将的摸样,那日本兵就在城外,打去呀,敢情欺负的还是中国人。”
“瞎哄呗,学生们不都没娶过媳妇儿不是?总得找个地方煞煞火。”段小楼所批评的,恰好也是自己的命运。
他早先的那些事迹,半是正义感使然,一半,也是荷尔蒙反应。一个人对伴侣的态度,其实能够折射出很多东西的,段小楼早年的英雄救美,未必是真的有心怜惜菊仙,更多的,是想逞一时意气,后来师傅揍他,菊仙前来干涉,段小楼直接就扇了她一巴掌,怎么说来着:“老爷们的事儿,没你说话的份”。
讲到底,这不是一个尊重女性的问题,这是一个,把自个儿搁在哪的问题。
年少时那么铁骨铮铮,到底是因为心胸坦荡,还是因为,你那时是角儿,是腕儿,是被捧着的那个人。
后来一步步甘愿苟且,到底是女人在拖累你,是家庭在牵绊你,还是你终于意识到,你也不过是草,是可以被时代车轮轻易碾死的小兵。
勇敢是有知仍无畏。而少年心气,大多,是来自井底观天的自信。
没错,命运把他打趴下了。但我觉得,“趴下”的根本原因,是段小楼从没有什么,真正想守护的东西。一个人,如果只追逐于权力,那么最终也将匍匐于权力。段小楼的“骨气”,主要来源是男性荷尔蒙和年少成名,而这两件,慢慢的都被剥夺了。他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可怕的,所以他也如愿的,活得最长久。
这就是这个世界有趣的地方,你想守护的东西,是你的软肋,也是你的脊椎。而当你没什么真正想保护的时候,你会特别安全,也会趴得,特别低。
陈凯歌说电影的主题是“背叛”,我的理解,却是幻灭。
它告诉你,但凡有所求,就会受困,受苦。人世千重苦,而你是我自找的那一重,所以更苦。
我们凡人,不敢成为程蝶衣,也不甘心折堕为段小楼。我们夹在当中。
到底是“无知无觉”,还是“睁开两眼,看命运光临”,要选择哪一个,这是每个人无法躲开的的人生命题。
力拔山兮气盖世。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!虞兮虞兮奈若何! ”霸王项羽,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,总是会让我们想起他身边的那个女人——虞美人虞姬。这二者的一生就是红颜知己,历史上无数次谈到红颜祸水就愣是没联系到他们,这也是对他们一生最好的诠释。项羽垓下被围时,虞姬自刎而亡,这就是著名的霸王别姬。
i无论在什么方面,霸王别姬总是被人所津津乐道的,不仅是因为其重要的历史意义,更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份情。当我看完了《霸王别姬》这部电影后,我更确信了这个想法。在电影当中,“霸王”和“虞姬”的爱和情的表现十分微妙,无肉无欲。在乱世、谎言与背叛之中,它讲述的是一段“从一而终”的苦恋。
而在戏中虞姬的扮演者程蝶衣身上,我看见了一种令我惊叹的情,那便是“执”。
程蝶衣简单的一句台词“就让我跟你唱一辈子戏不行么”,里面却包含了他一生的三个执念。其一,是对“你”,霸王的执念,找一个真霸王的执念。其二,是对“一辈子”的执念,从一而终的执念以及对“唱戏”的执念。这三个执念,都被程蝶衣发挥到了极致,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。霸王就得是真霸王,一辈子就只能是一辈子,少一年一个月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。而京戏,也必须是原腔原调的京戏!
幼年时期的蝶衣,被母亲送到戏班子学习时,是渴求母爱的。但在后面的生活中,他被迫面对了现实,从此产生了一个新的执念——当男儿郎,当霸王!少年蝶衣,在被师哥小石头捅了一嘴后,恍恍惚惚,终于向现实屈服,唱出了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……”秉持着另一个执念——和师哥,和霸王唱一辈子戏!
当蝶衣正值青年,度过了清末,民国,抗战,抗战胜利,解放,新中国成立等时期,在每个时期他都不懈的唱戏。无论台下观众是谁,他都是那么卖力命的唱。但就是这样努力的蝶衣,却在最后***时期被段小楼揭发后崩溃,迷失自己。最后是蝶衣的晚年。时隔多年,他再次与师哥重逢同台唱戏。蝶衣在和小楼最后的一场《霸王别姬》上,三请宝剑而不得。接着段小楼故意唱错《思凡》,让蝶衣忽然忆起了曾经的幼年和少年时期,那两个在现实的压迫下崩溃的两个执念:做男儿郎和做霸王。最后的最后,蝶衣自己抽出宝剑自刎,他此时已然成为了霸王。蝶衣这一生都在追求霸王,从段小楼到袁四爷,但是谁都没能做成他的真霸王。他最后自己成为了霸王,此时虞姬就是霸王,霸王就是虞姬。
师哥戏虐的笑着:“错了,又错了。”当蝶衣再度唱出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时,茫然的看向师哥。可是,师哥,这是你引得的我错的。原来,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。原来,我一直错了。哪有什么从一而终,人还得是自个儿成全自个儿。
他突然明白了,他从那个台上的虞姬,因这一出“思凡”,终于将戏和人分开了,又突然回到了那个男儿身的小豆子。当年把自己想成女的,本来就是因为现实。现在他醒了,他忽然悟了,他怎么想之前那个人戏不分的自己?一切都是假的,都是假的!你们都骗我,我也骗我自己!现实太冰冷,太荒谬,太复杂,太可怕。干脆一了百了,去另一个梦中。
当戏班师父说出 “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人”这句话的时候,程蝶衣听进去了。甚至以此为毕生的信条去恪守。但是,“想要成全自个儿”正是蝶衣悲剧故事的源头。他在每个成长阶段的“理想”或者说“执念”,都在现实环境打压之下始终无法“成全”,他的一生都在追逐自己的种种”执念”而不得,最终造就了程蝶衣这个悲情角色。
霸王别姬究竟好在哪里?好在导演,好在演员,好在剧本,好在配音,好在深刻复杂,好在里边,令人惆怅叹息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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